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漫谈远程办公史:你宅在家,踩在历史的浪尖

科技资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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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|谢幺

话说,很久很久以前,一颗流星划破天际,轰——冲击波像烟圈在地表扩大。地球母亲怒了,板块晃动了,大海咆哮了,火山喷发了,灰尘遮天蔽日,环境剧变,世界陷入冰火两重天。

生存的号角响起,鱼儿惊惶上岸,鱼鳍化作后腿,企鹅从赤道一路逃到南极,从此定居……动物们四处窜逃,拼命适应到新环境。

一段时间过后,慌乱消停,万物复苏,大自然换了个姿势,重归宁静。

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一年,地球顶级食物链的动物:人类,被迫宅在家里,努力适应新的工作和生活方式,每天盯着新闻,祈求早日恢复原来的生活。

宅在家里工作的人,像极了被烈火逐出舒适区的动物。

努力适应新环境,学习做饭,抵抗沙发、零食、宠物的诱惑,坐到电脑前,地铁公交、办公大楼空了一大半,人们躲在家里,用互联网相连,人类社会换了一个体位,恢复运转。

远程办公是每个宅家办公者对抗这场厄运的利器,它的演化过程,是一部人类与空间、时间限制的对抗史。

1

世上本没有办公室,办公的人多了,也就有了办公室。

西方最早的办公室在宫殿或庙宇里,存着大量卷轴。东方最早的办公室大概也在朝廷,大臣们每天凌晨五六点起床,打卡上朝,开个早会,吃个朝食,然后上班。

除了皇帝能在家办公,其他人都老实回各自机关单位,李白回翰林院,狄仁杰到大理寺,和珅去军机处。

没办法,资料文书都写在羊皮纸、竹简、草纸上,得集中存放,否则每天来回运资料的小哥得绕地球两圈,还浪费时间,所以大家牺牲空间换时间。

工业革命尤其流水线发明之后,工人也有了“办工室”,每天准时到岗,集中上班,工人们同样用空间换时间(效率)。

讲到这,事情就稍稍明了:办公室的出现,主要因为生产资料不便携,远距离无法交流协作,不得不肉身聚在一起。

往本质点儿说,时间与空间不可兼得。

时间来到19世纪20年代。由于空间阻隔,在外出差的美国画家摩尔斯没能跑赢时间,见妻子最后一面,心中埋下阴影。

几年后,41岁的他在船上遇见一位电磁学研究者亨利,得知电流能控制磁,又能瞬间传到千里之外 ——“这……不就可以传递信息了吗?”他放下画笔,转身投入“用电传信”的研究中。

1844年,摩尔斯从美国国会申请到3万美元,一条64公里的电线从华盛顿延伸至巴尔的摩。他坐在联邦最高法院会议厅,激动到手抖,拍下人类历史上第一份电报:“上帝创造了何等奇迹(What hath God wrought)”

人类被束缚在时间和空间里几千年,终于挣出一道口子,从此一发不可收拾,越撕越大。

正所谓“偷懒是人类科技进步的伟大动力”,有了电话这个好东西,自然就有人想拿来摆脱通勤之苦。据民间编撰之史料《维基百科》记载,在1870年前后,美国就产生了利用远距离通信来远程办公的理念。

听着确实玄乎,那时的中国,慈禧垂帘听政不久,正琢磨着如何干掉异己,地球另一端的人都已经在琢磨怎么干掉灭办公室了。

创造“远程办公”这个词的人叫尼尔斯,他本是美国宇航局的一名火箭专家,却因为写了本书,成了“远程办公之父”。1972年,他在自己的书里造了个单词:telecommuting —— telecom(电讯)和 commuting(通勤)的结合体,意思不言而喻。

当时美国华盛顿出现的问题,在今天你我眼中都不陌生:交通拥堵、城市扩张、环境污染。美国人对汽车十分热爱,又不用摇号办车牌,就都堵在上班路上排尾气,政府不得不通过《清洁空气法案》来治理污染。

尼尔斯做了个试验,在市区边缘租了很多小办公室,像卫星一样环绕着市中心的大办公室,招呼雇员们每天去离自家最近的办公室报到上班。

资料由专线传回中心办公室的大型计算机里,整个结构有点像一只铺开在华盛顿的八爪鱼。虽然雇员还是得去“卫星办公室”,但大大降低了花在路上的时间。

telecommuting 之后,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思考办公室的本质意义。书、报纸、杂志里也出现越来越多诸如:telework(远程工作)、flexible workplace(灵活场地办公)、mobile work(移动办公)之类的词。 这些词就像火苗,点燃人心。

2

在不少人心里,“远程办公”跟“视频电话”几乎可以划等号,没有“视频电话”的远程办公就像吃饺子不蘸醋,没有灵魂。

“可视电话”技术其实比“远程办公”这个词更早出现。

20世纪20年代,就有人不惜花费千万美元来捣鼓视频电话。谁呢?贝尔实验室,就是发明电话的那个贝尔创办的,盛产诺奖得主的单位。

1927年,美国国务卿胡佛来到贝尔电话公司,用一台可视电话,跟另一头的美国商务部长聊天。尽管画面只有几英寸,黑白的,刷新率也够呛,用现在的话叫“卡成PPT了”,依然惊煞众人。

那次视频聊天都不能叫“网聊”,因为互联网还得三四十年以后才诞生。

虽然试验成功,但这套系统没有公开发售,因为需要专门架线路,距离一远,经费在燃烧,再加上机器本身造价和维护成本,除了美国政府,估计没哪个冤大头用得起。

3年之后,改良版出现,不仅机身大大简化,而且线路改为走普通电话线,一下子又解决了距离和经费不可兼得的问题。

但即便这样,价格还是不低。公开展示时,有人溜到每个展台后面看,发现是一个小房间,里头布满复杂的电气和机械设备。

两三个大机柜,里头装着霓虹灯管、扫描盘、弧光灯之类的东西,一台机器就相当现在的一个小机房。

工程师在设备室监控电路

另一个问题是,当时电话线的带宽太小,可视电话设备一多,线路分分钟挤爆,还是没法大规模商用。

但“可视电话”的概念在当时已经流行在不少艺术作品里,比如1936年卓别林拍的“科幻电影”《摩登时代》里,躲在厕所抽烟摸鱼的工人被身后屏幕里的老板当场吓尿。

1936年,德国也开始搞可视电话,邮电部拉了一条专线,从柏林到汉堡。这是全球首个公共场所双向视频的可视电话,配置很壕,支持25帧/秒、屏幕比现在的平板电脑还大。

两年内业务拓展了三座大城市,前景一片光明,谁知希特勒手臂一扬,第二次世界大战来了,1940年,可视电话业务关门大吉。

为了让设备卖出去,贝尔实验室的做法是把设备体积越来越小,到1956年,终于小到能搁桌上,跟现在的台式电脑主机差不多大。

1956年的可视电话

在这期间十几年,又出现了许多概念图,虽然看着不太靠谱,却饱含人们移动办公的美好愿景。比如这台移动可视电话手提箱,提着它,你可以一边四处旅游,一边保持工作不间断。

图片来自paul-f.com

1964年 美国最大的电信公司 AT&T (就是贝尔实验室所在的公司)推出了新 Picture Phone 可视电话系统,并决定商业化,想用视频电话全面替代语音电话。

他们在纽约等城市搞了一些可视电话亭,四处推广,吃瓜群众不计其数。

人们试用之后下巴都合不拢了,再看价格,下巴直接掉地上——每分钟二十美元(还是那个年代的二十美元,放到现在差不多一百五十美元),这玩意儿摆家里天天用,你以为你是小马哥?还是英文名叫 Pony 或 Jack?

贝尔实验室的头头大手一挥:同志们,我们踩在科技变革的巨浪之上,只要10年时间铺开100万台设备,到2000年做到1200万用户,我们将创造超过十亿美元的业务营收!

头六个月,还真有71个壕用户试用,但这个数字很快就降到0。到1971年,贝尔实验室终于宣告可视电话商业化失败。

有人说,如果贝尔实验室的尝试成功,他们将造出一个互联网,让科技进程提前30年。

是的,当时可视电话的设计者已经想到一个相互连接的世界,他的想法是:如果大家只用电话线来打语音电话,没必要花钱买更好的宽带线路,铜线已经够了。但是如果大家都爱用视频电话,就会愿意花更多的钱来升级宽带。

在技术和情怀上,这位老哥是个大神,但在商业上,还是图样图森破。最关键,当时贝尔实验室想在技术和商业上搞垄断,事实证明,没有生态伙伴一起耕地,土地根本肥沃不起来,你自家的好稻也别想活。

但人类从不缺探索者,这边的商业化尝试刚刚扑街,后面立马有人跟上。

爱立信公司也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投资可视电话,同样因为成本高,需求低,1977年取消项目。

百闻不如一见,我在维基百科找到一个1974年的可视电话展示视频,根据资料描述,来自荷兰飞利浦公司:

1976年,日本电信电话公司拉了一条从东京到大版的视频会议线路。

1978年,北京和广州之间首次开通了视频会议实验业务。

1982年,IBM 公司也加入其中,用一条带宽 48Kbps 的线路实现美国总部和日本分公司的远程视频会议。

但一阶段,视频会议还是停留在试验和大公司、政府部门内部使用阶段,看不到公开商用的希望。

这不是它本身的问题,而是缺少基础设施土壤,就好比你有火车,却没有铁轨,你有航母,却下不了水,颇有些生不逢时的感觉。

3

真正让可视电话脱离尴尬境的,是20世纪80年代的两件事:

1.互联网来了。

互联网并不是一个网,而是很多张网连在一起。

打个不严谨的比喻,就像你往口袋里放几根耳线,它会自动打结,你继续放,它会越缠越大,越缠越复杂。

那几年,互联网的前身“阿帕网(ArpaNet)”像磁铁一样疯狂吸纳其他愿意互联的网络,从美国到欧洲、韩国、日本、澳大利亚……星火燎原。

维基百科上的的互联网路由路径图

2.个人电脑来了。

1974年,英特尔公司做出一款8位微处理器,代号“8080”。

有个叫罗伯茨的人很快意识到,这玩意儿很适合拿来设计体积很小的计算机啊!

Altair 8800 出炉了,它是不像一台现代意义上的“个人电脑”,一关机就会丢数据,没有屏幕和键盘 —— 也不能说没有,面板上的开关就是键盘,面板上的红灯就是“显示器”。

但是便宜啊,不到400美元一台,再加上小巧,就像现在很多年轻人喜欢倒腾几百块钱一个的“树莓派(一种信用卡大小的电脑)”一样,它吸引了无数年轻人。

罗伯茨广发英雄帖:哪位大佬能帮我把 BASIC 编程语言移植到我的Altair 8800里来?众人纷纷迎战,却无人真正实现。

哈佛大学生比尔·盖茨盯着《大众电子学》杂志封面上小盒子入了神,心想“我伦哥肯定有招”。

他拉上学长兼好基友保罗·艾伦在屋子里吭呲吭呲捣鼓了俩月,带着调试好的 BASIC 来到罗伯茨面前,第一道题就运算正确:2+2=4。

几个人相视而笑。

Altair 8800 成了世界上第一台商业上大获成功的个人电脑。艾伦和盖茨熬了8周写出的 BASIC 编译器,当时就卖了3000 美元,但很快其他人也前呼后拥过来买。

比尔·盖茨心想那还上个毛的学,就辍学创办了微软,跟保罗·艾伦六四分股。那年艾伦23岁,盖茨21岁,那款 BASIC 编译器成了二人,乃至科技史的转折点。

之后,盖茨和艾伦又买了 DOS 系统,改出了个 WINDOWS 系统转卖给 IBM,助 IBM 横扫了个人电脑市场,从此一发不可收拾。

那几年,另一对CP,乔布斯和沃兹尼亚克也开始倒腾第一代苹果电脑的电路板,并在几年后分走一杯羹。

有一个老段子说:乔布斯跑到微软,责问比尔盖茨抄袭苹果的图形操作系统,盖茨说:“咱俩都有一个土豪邻居叫施乐,我准备溜进他家偷电视,发现已经被你偷走了。”

这说明,1980年之后,图形界面的操作系统已经呼之欲出,你不做,别人就会做,谁特么管是偷的还是捡的呢?图形界面的背后,是计算机、互联网平民化浪潮已势不可挡。

DNS、TCP/IP 等互联网基础游戏规则确立,一条条骨干网络链路搭建起来,第一个网络浏览器、第一个HTTP软件、第一个网络服务器、第一个网页、第一家网上银行……盘古一斧子劈开混沌,天上便有了日月星辰。

咦?怎么讲在家办公,忽然就讲了一段电脑和互联网发展史呢?其实也不算偏题,还记得一开始我说的吗?办公室的出现主要受限于两个问题:生产资料不便携,远距离无法交流协作。

个人电脑和互联网刚好能解决这俩问题。

互联网化、数字化本身就是对远程办公的一种技术支持,即便人们不刻意朝着远程办公的方向走,也在不经意为之铺路。

当年,贝尔实验室想用可视电话来带动人们升级宽带线路,失败了。可视电话没做到的事,个人电脑能做到,跟可视电话相比,电脑能干的事太多,工作游戏看小片儿,一家老小都能用,为它升级宽带,值!

人们上网想看流畅又清晰的片儿,于是数字图像压缩技术得到发展;人们想打游戏要开语音,于是实时语音、网络优化等技术迅速发展;人们要快速下载东西,各种下载技术、工具便横空出世……哪里有需求哪里就有市场,有了市场,技术人员就有收入,继而再推动新需求。

20世纪80年代之后,信息技术像滚雪球一样,越滚越大,越滚越快。

点对点(两人)视频电话也演化成多点(多人)视频电话,一些地区开始形成电视会议网络。

千万别以为:“多点视频不就是点对点视频的无脑叠加?”

如果你小时候玩过或见过纸杯电话就很好理解。两个人打电话,只需要一根线,两个纸杯(终端设备):

有个小朋友以为把线连到一起就能多方通话,结果发现:啥都听不清,还把其他小朋友的电话线缠住解不开了。别问我怎么知道的,我当年就是那个小朋友。

试想,在广袤大地上分布着无数个点,有些近在咫尺,有些远隔重洋,设计线路既要考虑线路成本,又要兼顾传输质量,有多难?所以这里要引入一个重要的角色:MCU,多点控制单元(Multi Control Unit)。

还是拿小朋友打 Call 的例子说,给每N个小朋友分配一个“MCU 机器人”,小朋友把声音传输到 MCU 汇总处理,MCU之间再划分层级,相互连接形成网络,这样就能多方通话啦~

比如下图是中国联通的“宝视通”视频会议系统某一年的 MCU 分布图,应该已经是简化到不能再简化的版本了。

总之,需要相互连接的点一多,网络就慢自然形成了。

之后,基于互联网IP的语音通话VoIP (Voice over IP,通俗来说就是网络电话)流行起来,电脑跟电脑之间可以走互联网的 IP 协议通话。

互联网跟电话网络也连起来,电脑跟电话也可以通话,电脑能用电话线拨号上网,电话跟电话之间也能走互联网打 IP 电话 … … 整个网络越来越复杂,也真正四通八达,难分彼此。

从家用固话被遗弃在角落吃灰,从拨号上网到光纤入户,也就十来年时间。原本只有大企业和政府用得起的可视电话,21世界之后成本骤降,真正进入平民化阶段。

4

每次我打车去机场,司机就问:“环路还是机场高速?” —— 走高速要多10块钱过路费。视频会议也是一样,大企业、政府钱多,买得起专线,我们小老百姓自己在家视频,就老老实实走互联(骨干)网。

事实证明,要让视频电话流行起来,还得农村包围城市。

1996年,三个以色列人做出世界上第一款火爆的即时通讯软件ICQ;2003年,几个欧洲人做出了Skype,日后成了网络电话的代名词。

但对于中国人来说,更熟悉的还是 QQ,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。相信很多浅友第一次跟网友语音、视频聊天,用的都是QQ。

QQ视频、语音聊天功能做得非常非常早,当它还叫OICQ时就已经有语音功能。2000年前后,刚换了新名字QQ没多久,视频功能就出了,跟QQ秀几乎同时发布的。

我不确定技术是否很先进,但绝对新鲜。

图片来自网络

记得第一次视频,我还是一个青涩的Boy,在桌子上摆弄半天摄像头,想找到最靓的角度。如今哪怕最低配的智能手机也自带一颗摄像头,那会儿电脑的摄像头都得单独买,摆在桌上。

最早打出名声的商业化摄像头是 Connectix (这家公司后来被罗技收购)在1994年发布的 Quickcam。

商业摄像头那时出现,说明视频聊天的需求正在形成市场。

另一个对远程办公产生影响的是远程访问桌面功能。也就是一台电脑直接能看到或操控另一台电脑屏幕里的东西。

这功能 Windows 系统本身自带,是拿给系统管理员用来远程维护机器用,普通吃瓜群众不太能接触到,2004年,远程协助功能加入QQ豪华午餐,从此广为人知,如今也成了视频会议的重要功能之一。

除了民间,高端视频会议也在2004年之后生根发芽,开枝散叶。起码在中国,不少机关单位跟企业的“第一次”发生在2004前后。

2003年,订单像雪片一样飘进全球视频会议“老大哥” 宝利通(Polycom)公司,那年他们大中华区的收入增长超过70%,产品卖脱销。

中国联通也找到宝利通,一起建了“宝视通”视频会议运营网,据说是中国第一个视频会议运营网络。

2003年还一个有名的例子是阿里巴巴,两名员工出差,带着非典归来,办公楼被封,马云不得不宣布远程办公,在这期间他们做出淘宝网,业务开始攀升,堪称互联网史上的一个奇迹。

至于阿里人在家办公是否用了什么专业的视频会议工具,就不得而知,也不会像我们今天这样,各路远程办公软件站成一排,等你来翻牌子。也不太可能现在这些软件好用。

毕竟,带宽还是硬伤。

据说早些年,不少企业禁止员工日常使用 Skype 语音电话 ,就是怕员工上班摸鱼电话视频,挤爆公司带宽。

带宽问题有两个办法:砸钱修路,让带更宽,要么用更厉害的网络传输技术,视频编解码技术,练就一身在羊肠小道健步如飞的本事。

雪球要变大,需要一个推力和一条足够长的坡。04年之后,历史的长坡上发生了太多事。

2007年,思科以32亿美元现金收购软件公司 Webex,乍一看是天价,思科却凭着这一收购实现软硬合璧,为日后拿下全球网络会议市场的半壁江山奠定了基础,十几年后,每个月有几十亿人用它远程开会。

而原 WebEx 团队的一些成员们又陆续从思科离职出来创业,有的做出火遍网络游戏界的语音工具YY,有的做出基于云计算的视频会议软件 Zoom。

再就是共享云存储软件 Dropbox 、协作软件 Slack 横空出世,微软收购 Skype发布 Teams,谷歌发布 Google hangouts……蜻蜓点水,不再一一展开。

回看国内:

2010年,人们放下电脑拿起手机,云计算进入人们的视野,网络的流动性、实时性、弹性又上一个台阶。

2015年创业潮,无数中小企业诞生,随之而来的是各种给中小团队量身打造的协作软件:石墨文档、一起写、钉钉、企业微信……以及许多在普通消费者眼里不太出名,却在教育、医疗、政务等各个企业提供远程通讯、协作能力的公司们。

这才有了远程办公工具漫天开花的今天。

5

“再往下讲,就得说到云计算和AI了。2020年,我们宅家办公,背后有哪些黑技术在支撑?你觉得这个点怎么样?”

我穿着睡衣,找个帽子扣住炸毛,窝到电脑前跟史中远程开会,商量后面写点儿啥。

“找几个做视频会议的大佬问问不就知道了?”

“有道理,我们现在用的是腾讯会议,那就问他们吧。”

所以今天就以腾讯会议为例,说说2020年视频会议软件背后的技术。

我们远程采访的样子

腾讯云办公协同产品中心总经理钱敏一上来就“诉苦”,说最近远程上课的小朋友们已经攻占各大应用市场,给我们打了10086个一星,如何是好?

腾讯云副总裁吴祖榕也表示无奈:最近因为疫情,流量像潮水拍打礁石轰击腾讯会议的服务器。

“早上八点一波,九点一波,十点一波……刚过去一波晚上七点的,待会儿晚八点又是一波 —— 全国人民开会都爱约在整点。”

还能怎么办,服务器加个不停。我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的表情 —— ╮(╯▽╰)╭

他说好在腾讯的基因就是通讯,也不缺服务十几亿人的经验,“从QQ开始就有电话和屏幕共享,每天用 QQ 来做屏幕分享的通话数都在十万量级。”

更重要的是,我们现在有了云计算。

“过去,视频会议厂商要自己建专线,组网,一家公司的视频会议系统一定要买一台机器放公司,需要100方通话,你就得买150方的设备,以备不时之需,或者企业规模扩张。”

最近这样规模的视频会议,如果没有云计算,完全不敢想。

有了云计算之后,视频会议逐渐转向基于云计算的“云会议”,事情就变得简单。用租的方式,弹性伸缩扩容,用多少租多少,高峰时候多组一些设备,闲时就释放掉一些,成本负担一下子就降下来。

在音视频技术方面,吴祖榕告诉我,腾讯会议背后的音视频技术是腾讯多媒体实验室在做支持,他们想解决的问题概括起来就一句话:“听得见,看得见,听得清,看得清,听得懂,看得懂。”

先说“听得见,看得见”。

现在视频会议越来越普及,几百人同时入会的情况都有,这非常考验技术的适应性。

通信就像是开车,要想成为秋名山车神,不光要走得高速公路,也得跑得羊肠小道。哪怕云服务器本身很稳定,可有些用户家里的网络抖得比食堂大妈的勺还厉害,通话怎么可能不翻车?

还是有可能的。

钱敏告诉我,目前他们能做到视频丢包70%,音频丢包80%的情况下依然保持流畅。

她说,常规解决丢包的方法会用到一种FEC算法,简而言之就是发冗余包,就相当于你怕寄出去的快递路上弄丢,就同时寄三份。但这显然会导致一个问题:本来丢包就是因为网络不好,你还不停地发冗余包,带宽就更挤了。

腾讯会议换了个简单粗暴的做法:直接用 AI 技术把丢掉的网络包还原。

视频和音频的网络包是有一定规律,只要分析丢包的上一个包和下一个包,就能通过 AI 计算来“猜测”丢失的部分,补偿回来。

emmm……就有好比你看到一个打了码的片子,依然能脑补出高清无码一样,只是“脑补”的工作现在交给AI来做。

之前我们介绍过一种用AI来还原马赛克的技术,原理类似。

接着说 “听得清,看得清”。

同样的网络条件下,怎么做到比别人更清楚?除了做好基础的音视频压缩之外,AI 也能发挥用途。

钱敏问,“你有没有发现,咱们软件里的声音听久了不累?”

她说,腾讯会议在音频技术上用了一种叫“音频超分辨率”的技术,跟“脑补”一个意思,用 AI 把8K采样率的窄带语音变成24K采样率的宽带语音。哪怕网络条件有限,甚至对方直接用窄带固话接入会议,声音也能丰富自然。

再就是“听得懂,看得懂”。

一个好的视频会议软件得了解用户的各种需求,伺候到位。

钱敏说,有一次她跟两个在咖啡馆的同事视频开会,开了一半,旁边的磨豆机就开始嗡嗡响,同事那边嫌吵,反倒是网络那头的钱敏不受影响。

“我们做AI降噪的同事有一项工作就是跑到咖啡馆、大巴车站、机场等各种公共场所收集背景噪音,拿回来做训练。”

钱敏说,训练好的 AI 模型可以实时检测噪音,判断你身处的环境,针对性增强人声,消除噪声。

“比如我们用电脑一边视频一边打字,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就能消除。”

商世东是腾讯多媒体实验室高级总监,之前是杜比实验室中国地区的负责人,音视频领域实打实的专家,他告诉我,如果把音视频信号分成两派,一派是经典信号处理,一派是用人工智能技术,经典信号处理技术在特定场景下有天然的局限性,人工智能技术正好能弥补。

“就拿键盘声为例,不同键盘的材质、敲击力度、信号特征都不一样,人工很难提炼出某种共同特征,消除幅度有限。” AI 却可以通过大量训练,识别各种键盘、力度的键盘声,乱拳打死老师傅。

“在消除回声方面,AI 也能发挥大用途。”

他说,手机尺寸有限,扬声器和麦克风通常离得很近,视频过程中,双方的手机扬声器都开到最大,扬声器的声音和讲话人声同时进入麦克风,对高质量的回声消除提出非常大的挑战。一旦消除不好,就有非常恼人的残留回声。

“喂喂喂喂喂……你你……听听得得……见见……吗吗?这特特特特么回回声声太太大大,先挂挂了了886666666666666……!”

非常影响通话体验!

他说:“经典信号处理大概能做到-30db左右的回音消除,但多媒体实验室的AI回声消除能做到-50db甚至更多。”

除此之外,AI 还能做许多人性化的设计,比如背景虚化:家里比较杂乱,让你心虚,你就可以直接虚化掉背景。

再比如美颜:能让参会者,尤其妹子们更愿意视频而非语音,大幅提高开会沟通效率(并省下一笔化妆品费用);再比如实时语音转文字等等。

商世东告诉我,腾讯会议建了一个“主观数据库”,用来衡量用户的通话体验。

“以前主要用网络丢包、延迟、抖动之类的硬性 QoS(服务质量)指标来评价通话质量,现在要更多的把参会者的体验 QoE (体验质量)考虑进去,通过声音的频带、响度等判断声音是否自然,在安静还是嘈杂的环境下,是否形成啸叫(手指甲抠玻璃声)、残留回声等等,综合评价通话音质的高低。

吴祖榕告诉我,直到现在,视频厂商大多都是靠卖硬件赚钱(企业买来放在会议室那种),软件普遍不赚钱。这导致各家厂商的设备不能互通,因为每个厂商都让用户一直只用自己家的设备。

尽管短期来看符合厂商的利益,但长远来看,并不利于视频会议的发展。所以腾讯打算从软件层面下功夫,承诺不做硬件,只做软件,跟优秀的硬件厂商合作,想打破孤岛,实现真正的互联互通。

我倒觉得,什么时候只做视频会议软件也能挣着钱,全民远程办公的时代才真正到来。

6

很多年过去了,年迈的“远程办公之父”尼尔斯对记者说:

“我很早就意识到,技术并不是接受远程办公的限制因素。文化变革对远程办公的接受率更重要。1974年的情况就是这样,今天仍然如此。远程办公的应用仍远远落后于它的潜力。”

最近几天,我经常在朋友圈看到有人说:

“亲身体验后,我特么再也不羡慕在家办公的人了!”“还是公司的椅子舒服~”“想念办公室的咖啡机和下午水果……”

大多数人早已习惯早出晚归的生活,小孩眼里的大人就是这样,孩子长大后也是这样,企业组织结构、文化都是为“办公室模式”量身打造。千百年来,我们的社会就是围绕它来建立的。

这就有点像,现代人类早已不缺糖和脂肪,却对炸鸡、甜品没有抵抗力,因为人类演化过程经历过漫长的饥饿,对高热量食物的需求刻进我们的基因,变成本能。

科技发展太快,世界正急速改变,我们还在适应,但我们是高等智慧生物。

2010年之后,不少大公司宣布取消远程办公,比如2012年的雅虎,2018年的 IBM。但与此同时,又有更多的公司开始试着让员工从长时间通勤、租房等距离压力中解放出来。

远程办公跟办公室办公其实并不泾渭分明,飞机比火车更快,汽车比自行车更快,但它们不会淘汰彼此,科技向来是工具,需要时,它能让我们更好地为适应未知地未来,做好准备。这是一种自由。

在《重来2》,一本宣扬远程办公的书的推荐序里,凯文凯利说,“未来人人都将远程办公。”如果他又一次准确预言,那我们每个宅在家的人,都正踩在历史的浪尖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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